父亲捂着胸口坐在急诊门口，轮椅未到分诊台时，哥哥林峥便阻止了我：“等一下，你嫂子会过来接的。” 父亲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滑下。我想推他进去，母亲却紧紧抓住我的衣角，低声让我别让外人看出自家医生不管事。林峥再拨了一遍电话，等了很久却只听到无人接听的提示音，他皱着眉头，把手放在轮椅扶手上。父亲虚弱地问：“岚岚是不是忙？如果忙就别催她。”我偷偷越过林峥的胳膊，大声喊护士：“我爸胸口疼，刚刚还出冷汗，请你帮忙看看！”护士推来另一辆轮椅，询问父亲疼了多久、是否吃过药。我无法确定时间，母亲这才开始说起父亲晚饭前的不适。护士听后，让我们先将父亲推进去。林峥仍然想提岚岚的名字，这时护士已俯身问父亲是否能报出自己的名字。父亲点了点头，但声音却非常微弱。

当轮椅被接走时，林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：“我说过她会来接，你不能再等两分钟？”“两分钟是你说的，不是爸说的。”我手心出汗，继续跟着护士往里走。“她没接电话，我们得先让医生看。”父亲看了一眼林峥，并没有替他说话。我知道今晚又要被大哥记上一笔，但见父亲进入诊疗区后，我才敢停下腿脚。护士让我们在外面等。停轮椅的地方已空了，地上留下父亲鞋底的灰印。母亲盯着那儿，问我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。我答：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我把父亲落在轮椅上的围巾递给她，“他胸口疼，一直出汗，这些你都看见了。”林峥没插话，走到墙边继续拨电话，像是在等待岚岚的回电，越等越心急。

我想到他和岚岚结婚那天，母亲仍笑得眯眼：“以后我们看病有靠山了。”当时大家举杯相庆，林峥也笑着说，以后有事先找他。没想到这句话如今成了父亲在急诊门口等候的原因。母亲试图调和：“你哥也是心疼爸，先别吵，医生已经看上了。”她把围巾叠好，放进包里。林峥问我有没有告诉护士岚岚在这里上班。我说没有，护士只是询问父亲疼了多久，而非他的儿媳在哪里。他嘴角微动：“你真会挑话说。”说完便转身走到走廊尽头，拨电话的动作显得更加急促。门内传来父亲名字的呼喊，母亲立刻站起来。我搀扶她到门口，工作人员请一位家属回答用药情况，她便跟了进去。

我待在外面，看到林峥回头。这时我才意识到，他根本不知道父亲平时吃的药在哪个口袋。他曾答应父亲今晚有人接，但连这一点小事都没打听清楚。没多久，母亲便出来，让我把父亲外套里的药盒拿去。我从口袋摸出一个旧药盒，迅速交给工作人员。林峥伸手想接，见人已走远又把手收回。他说岚岚平时手机不离身，今天偏不接，是故意不想管。“你告诉她今晚爸会来吗？”我问。他抬头看我，称下午发过一条消息。我让他找到那条消息，结果他将手机揣回口袋。“爸才多大年纪，这种事怎么还要我拿着执照等她点头？”我意识到，父亲在此等待的人，根本没有真正做过安排。

我想将这个事实告诉母亲，但张嘴又忍住。她刚从里面出来，正听工作人员说父亲需要继续检查，面露不安。我问工作人员现在在何处等待，记下信息后带母亲坐下。林峥也跟了过来，没有再说不需要排队。父亲被推往里面时，正好经过等候区。他睁眼看见我们，先问检查还要多久，随后目光转向林峥。林峥握住他的手：“您放心，我都在这儿。”父亲点头，隔着刚合上的门又问：“岚岚到了没有？”门关上后，林峥的手依然悬空。我期待他说岚岚没答应过来，但他低头看手机，却告诉父亲：“快了。”父亲或许没听见，已经被推走了。母亲抱着保温饭盒，饭盒盖被她开合几次，热气一点点散去。

林峥终于翻出了给岚岚发的消息：仅有一句“爸晚上可能去医院，你安排一下”，下面没有任何回复。他收回手机，认为她应该明白。“你没说爸胸口疼，也没等她确认。”我说。母亲抬头看我们，林峥立刻提高声音：“她在医院，爸进了急诊，我还要教她做什么？”旁边的人影响到了我，我也不再争辩。我去护士站询问父亲检查后的等待位置，然后再回来时，发现母亲正准备进工作区的门。“我进去找找她。”母亲说，“她要是真的忙，跟家里说一声也好，总不能让我……”